每次回家的路途中,總會經過一戶人家,這戶人家外面種滿花花草草,看得出來是細心照料下的結果,
屋簷上鋪滿著「鋪地錦竹草」這種植物,在一般民宅常見,但似乎沒人記得(在乎)它的名字。但因為過去工作的關係,所以有特別細分它跟「嬰兒淚」的差別。
嬰兒淚的葉形呈圓形,鋪地錦竹草則是細長的卵形,莖看起來也比較硬些,總之,如果親眼看過,應該很好分辨。
這戶人家的主人是個老先生,身型消瘦滿頭白髮,每次看到他,都看見他彎著身子細心照料他門口外的那些植物,那些植物有些我叫不出名字,只知道每一株都被老先生照料得非常安適,有時經過瞧見開了花,我也會將腳步放慢觀賞,植物自有它彼此的相處之道,曾經有看過一篇報導,報導上寫著:樹林間有一種有趣的現象叫做樹冠羞避 (Crown shyness),意指有些樹木即使長的很靠近,但頂端的樹冠層會避免觸摸各自的枝枒,創造彼此明確的邊界,從下方往天空觀看,就像是天空的一道道河流。儘管我眼前的植物不是那些森林裡的大樹,但他們依舊知道彼此的存在,各享空氣與光照,互不打擾。
回家的時候晚了,老先生家的門戶緊閉,我便會把腳步放得更慢,好好欣賞這一片自在的小天地。你說我愛植物嗎?老實說是愛的,只可惜自己不是什麼綠手指,光是植物一夜之間長得太大,我便會不知所措,深怕把它養死,又擔心給予的水分不夠,唯一讓我自在的植物大概就是「山烏龜」,這種奇異的植物一年只發一次,時間大概落於春夏之時,其他時間就是停止生長,對!你完全不知道它生死,它就這樣回到一開始你買回來的樣子,你只好就這樣擺著,等到明年春夏之時,它會再重新冒出枝枒告訴你,它還活著。
而寫這篇文的原因,是因為上週回家的時候,我看到一台汽車停靠在老先生家門口,裡面的駕駛開了門下了車,用腳把阻礙車道的植物挪到外側,然後便上了車駛離現場。我一步向前觀察,發現那些植物應該是在駕駛到現場之前,不知為何弄倒在地,所以駕駛為了「尊重」,所以才下車將摔落在地上的植物用腳挪離車道。
那些植物散落一地,植物脫了盆,樹根裸露在外,看起來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好像被遺棄一般,而我能做的,也只能徒手將這些植物在移到更安全的位置,不讓他們受到二次傷害。這時的我環顧四周,發現部分植物的葉子萎縮起來,有些莖葉甚至乾硬,看得出來有些時日沒人照料,這也許是途經的風景卻沒細看的原因吧?這時我將目光移至門口,大門深鎖,我甚至不太確定這門是不是重來沒鎖過,還是晚上就會深鎖,我開始擔心那位老先生......我能想見他如果看到自己細心照料的植物被破壞肯定很傷心吧?又或者,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,為什麼會放任植物枯萎缺水呢?
我想了一晚......
說來好笑,從來都沒有打過招呼的鄰居,我卻如此掛心。心裡有想過為什麼,可能每一個人的離去對我來說都是一種逝去,而每一次逝去,儘管都告訴自己要坦然,但都會不捨,也有可能是因為擔心這些植物沒人照料,它們似乎也要隨著時間,慢慢逝去。那些熟悉的人事物,如果有天改變了、離開了、消失了、不見了,我都會覺得人生少了一塊什麼。
事情過了兩天之後,再次經過忽然又看到充滿生機的景象,樹葉重新展開,原本落地的植物,並安然地被安置在原本的位子。讓我心中的大石頭頓時被放下。
老先生,雖然我不認識你,但我希望你身體一切安好,植物們都需要您的細心照料呢!也謝謝你給了平凡的巷弄一片風景。
